每当我国月度统计数据披露之时,最令决策层和国内外学者关注的非投资增长指标莫属。近年来我国投资增长数据总是超乎预料,已经连续4年保持在23%以上。然而它是真实的吗?一些数据间的矛盾总令我们产生怀疑。
疑点之一:恒等式中总量指标间的矛盾
宏观经济恒等式反映着主要宏观变量之间的关系,是宏观经济最基本的分析框架工具,用著名宏观经济学家多恩布什的话说,其重要性怎么强调也不过分。如果恒等式不能成立,意味着这些变量指标必定存在着统计错误。
依据简化的宏观经济恒等式,分别以消费、投资、净出口占GDP的份额作为权数,分别乘以消费、投资、净出口的增长率,之后加总的比率恒等于经济增长率。如果我们将2005年各部分增长(均按当年价格计算)数据代入上式,名义GDP增长率计算的结果达到21%。而统计显示的名义GDP只增长了14.5%。
我们怀疑,是投资规模及其增速被高估导致恒等式两侧的不平衡。因为恒等式中的GDP、消费、净出口的增长,均可在其它相关指标变动中得到印证和支持,虽有误差但不会太大;惟有投资数据难以获得相关指标的支持。
疑点之二:投资增长与建筑业增加值增长之间的矛盾
从长期数据看,建筑业增加值增长和投资增长相当吻合,建筑业增加值变动相当真实地反映着实际投资规模的变动。而在90年代末期以来,两者之间的增长速度开始出现日益显著的背离,投资增长幅度始终高于建筑业增加值的增幅,2003~2005年的年均增长率差距高达10个百分点。
从历史上看,建筑业增加值(占GDP)份额也一直随着固定资产投资(占GDP)份额的变动而变动,而在90年代末期以来也发生了背离,建筑业增加值份额没有随投资份额的显著上升而上升。
令人困惑的是,究竟是什么重大原因使投资增长与建筑业增长之间原本长期稳定的统计关系,在90年代末以来突然发生异常偏离呢?这种异常偏离究竟是真实世界发生了变化,还是仅仅由于统计错误呢?
疑点之三:住宅施工面积增速与住宅投资增速之间的矛盾
从统计数据看,我国的房地产投资占全社会投资的比重达到20%以上,其增长也越发引人注目和忧虑。但在2000~2005年,城镇住宅投资的年均增速与城镇住宅施工面积年均增速之间存在巨大的差距,前者居然比后者高出56%。这个增长速度差距之大,不可能通过“新住宅质量持续提高”和“固定资产投资价格指数”获得解释。
此外,名义投资增速还远远高于我国水泥产量的增速。在过去名义投资年均增长超过26%的3年中,水泥产量年均仅增长了13.8%。
我们的推测:
由住宅投资增速统计中的巨大疑点出发,我们认为:
1.住宅投资额统计中包含了土地购置费用,由于90年代末以来土地价格快速上涨,夸大了房地产投资规模及其增长速度。从经济学的角度讲,土地是存量资产,不构成社会新增资产。因此土地交易价格不应计入投资。将土地购置费用计入投资统计,不仅显著地夸大了房地产领域的投资,同样也存在于其它领域(只是影响没有那么显著而已),不可避免地夸大了全社会的投资规模。
2.在土地价格没有什么变化的时期,即使土地购置费用计入投资,也不会对投资增速产生大的影响。但在土地价格快速上扬时期(如90年代后期以来),势必对投资增长率的统计产生高估影响。
3.如果上述怀疑以及推测是正确的,并扣除土地交易购置价格计入投资的影响,那么,建筑业产值增长依然能够近似地反映真实的投资增长。
作为一种验证:我们用建筑业增加值名义增长数据(16.6%),替代名义投资增长数据(26%)代入恒等式,并假定其他数据不变,所得到的名义GDP增长率为16.8%。相对于替代前恒等式所得的21%,显著接近了14.5%的名义GDP增长统计结果。
根据这样的推测,2005年中国投资的名义增长率约等于建筑业名义增加值增长率,粗略地说,介于16%~18%之间。实际增长率还会更低一些。